名字

等我聽完訓出來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明月高斜在樹枝上，這裏的天空藍的透亮，就算暗下來天還是微微的藍色，星星閃爍在上面，晚風微涼，我就漫無目的地揣著手在外面走著，走到幾塊大圓石哪兒就停了下來，躺了上去，嘴裏哼著。

“回看這一生人如飛蟲墮網內恨的苦的須承受······”

“唱的外國歌嗎？我怎麽聽不懂？”江瑤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，躺到了我身邊。

“不是外國歌，是粵語歌，就是廣東話唱的歌。”

“哦，叫什麽名字？”

“溫兆倫唱的《隨緣》。”

“給我完整的唱一遍吧。”

“我不太記的歌詞了。”

“沒事。”

“原來愛的多深，笑得多深到最後······”

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唱的，東一句西一句磕磕絆絆地竟然把歌唱完了，我轉頭看江瑤，發現她正在看著我，眼睛裏流淌出不知名的情愫，嘴角隨意地彎著，像是下一秒，她就要脫光衣服在這夜裏跳起舞來。

幸而她沒有，她只是看著我，良久，才開口問道。

“李嘉，你談過戀愛嗎？”

“你不是問過了嗎？沒有。”我有些奇怪，明明是昨天才問過的事。

“那喜歡的人總有吧？”

“沒有，我大學其實過的很一般的，除了學攝影，剩下的日子都很無聊。”

“哦。”她又沈默了，看著天空，我從側面看過去，那些星星的光仿佛在她瞳孔中跳動著。又過了一會兒，她又把頭扭向我。

“你相信嗎？我其實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，我討厭男人，但也不喜歡女人，你信嗎？”

“嗯，我信。”她仿佛覺得不可思議，半起身俯看著我，又說到。

“真的嗎？我和好些人說，他們都不信，後面我就不說了，別人再問就撒謊說談過一兩個，要是再不信，我就說談過很多個，一年換一個，哈哈哈哈哈哈，他們臉上的表情可好看了。”

她撐著一只手，另一只朝我比劃著，她的話我倒是沒覺得有意思，只是她的表情生動可愛，讓我忍俊不禁。不知道為什麽，這幾日，我覺得與她熟稔的像是多年的老友。

“那是他們的問題，戀愛這種事情有什麽好遮掩的呢？沒有撒謊的必要。”我看著她，像看著水裏的月亮。

“李嘉，你真好，真的，你很親切，你有文化，但你一點也沒有看不起人。”她的眼神漫無目的，像是尋找著什麽往事。

“有沒有文化，都是人，不吃你的穿你的，你憑什麽看不起人，人都是一樣的，誰也別瞧不上誰，都是熱鍋上炸的螞蟻，誰也沒有比誰好到哪兒去。也許那些看不起你的人，只是嫉妒你，嫉妒你生的美，嫉妒你掙得多，總之，下次遇到，你如果心裏在意，就要說出來，把惡氣吐出去，別憋在心裏為難你自己。其實我認識的大部分人都沒什麽壞心眼，大家都是茍活，哪裏還有心思搞那些勾心鬥角。”

“沒有的，你和他們都不一樣，李嘉。”

“哈哈哈，可能，名字裏有個‘家’才讓人覺得親切吧，就像你的名字。”

“我？我的名字怎麽了？很普通啊，我讀小學的時候，班裏好幾個同學名字裏都有個‘瑤’字呢。”

“我看到你會想起屈原寫的《山鬼》，哪個山鬼的原型名字就叫做瑤姬。”

“屈原是誰？山鬼又是誰？”

“屈原是我們國家的一個大詩人，你知道端午節嗎？端午節就是為了紀念他……”

我也不知道和江瑤聊了多久，遠處高山的剪影一點點暗淡，月光越來越強烈，周圍越來越寂靜，我們的話卻是越說越多，和夜裏的涼風一起，被吹進過去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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